第九章:血炼
混沌中,临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里透着刺骨寒冷的世界。那时的她只有14岁,被收进天杀阁的前夕。鹅毛大雪不断往国都安苏的每一个角落倾泄,街道上寥寥的行人都行色匆忙、她从小就跟着老爹流浪在安苏的各个角落、老爹没给她起正式的名字、平常只是叫她小宝 。虽然现在的情况要好一点,有了自己的小房子、但是老爹的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天,老爹好像嗅到了自己死亡的气息、在冰冷的床上,老爹蜷缩着身子、有气无力的在给她讲着从前的事情。
讲他当年被奸人所害,虽然九死一生逃得性命却也瘸了一条腿、流落到安苏只能乞讨为生;讲他当年在那条偏僻的街巷捡到她,她当时被放置在一个篮子里,见到老爹就痴痴的笑着、他说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讲他当年为了找奶给她喝,一家一户敲着门、忍受了无数的谩骂和嘲笑;讲他在安苏的同行中地位如何崇高,走到哪里就有乞丐献上吃的(其实她看见好几次,老爹和那些同行进行友好的切磋);讲他能将她养大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所有人都认为她活不过那年冬天,她高烧不退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着急;讲他在街上如何精彩的表演,让那些富家公子乖乖的把钱拿出来;讲他就要不行了,让她自己拿着这些年坑蒙拐骗攒下来的积蓄去…
年幼的她虽然一直跟着老爹行走这浑浊的江湖、也算是精通各种骗术了。但是实际内心却还是纯真善良、老爹一直教导她”为了生存可以欺骗别人、为了生活却不能欺骗自己。无论你未来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背离自己的内心,这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珍贵的东西了。”
那是一个破旧的房子,得益于这几年老爹的事业有一些起色、他们也有了小小的栖身之地。在那里她渡过了第一个生日(是老爹捡到她的那天),那天也是下着好大的雪、老爹一瘸一拐的身影即使在风雪弥漫的夜晚也是那么耀眼,她第一次有了礼物—-一个白色的围巾。眼泪不停的流出来,不停的摇晃着老爹的手却得不到回应:老爹,你醒醒不要睡了!哭声越来越大,却被外界越来越大的风雪抹去、那呼啸的寒风肆虐着安苏,这场百年一遇的大雪让整个安苏彻底的沦陷在白色的世界。
哽咽声断断续续,“骗子、带我去饭馆、现在、又不去了!”就这样慢慢的在床边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脑袋晕晕呼呼的,额头持续发烫。想发出声音却发现有点声音是哑的,又摇了摇身体已经冰冷的老爹、想哭却发现眼泪已经流干了、嘴唇都是干瘪的缺水状态!迷糊中她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只是推开门看见了清晨被白雪覆盖着的安苏,一步一步的朝一家丧葬店走去、可是那条路好长啊,弱小的身子好像陷入了雪堆、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她手脚并用,不断的在这白色沙漠里前进、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好像有一件事情要去完成,渐渐的手脚被冻得通红,渗出了血丝。每当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拿雪搓一搓自己的脸、好让精神振作一些,就这样走到了那家店门前。依靠着店门,发出沙哑到极致的声音、然后恍惚间看见前方有一群人走过、之后就昏了过去。
老爹,我们什么时候有房子住啊
老爹,等我长大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我一定会很强大很强大的
老爹,骗人不好,我们离开安苏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老爹,你说我这么漂亮,爸妈为啥不要我了呢
老爹,今天的雪好大、你再哼一次那来自另外一个大陆的小曲好不好、你是不是骗我、你怎么会知道另外一个大陆的东西,里面的词好奇怪啊,另外一个大陆的人都这么奇怪吗?脑海里想起那吊诡的曲子,一段一段拼凑出了一个凄美的故事:
人类互相交织的热情
在哭泣中点燃了生命之火
浊世的火焰在疯狂的燃烧着最后的青春
就像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最终被抹去
看见,听见,遇见那最后的圣洁与黎明
化成微风与尘埃
不是我不想要坚强
不是我天生懦弱
我想要抓住我生命的光亮
可我在黑暗中失去了自我
指引者
请告诉我该去的方向
请不要在意世人的目光
就像那些色彩褪去的琉璃
现在就只有斑驳的旧影
心中的信仰永不会倒塌
希望的种子已经发出了芽
请等待下一个轮回
再次醒来时临虚对之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了、只知道老爹已经死了,悲伤夹杂着茫然让她好像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似乎再也没有了家。再向四周环顾的时候发现周围都是差不多大年纪的人、有的人和她一样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有的人好像已经知道了却没有出声提醒大家、还有一些处于睡眠状态。但此时她双目无神的努力回想着老爹为什么会死、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里是我天杀阁的血炼场地、你们因为各种原因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不过不要难过、只要你们….”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对着帐篷内的众人说道、突然有一个女孩子大声哭了起来、而边上的黑衣人暗暗把刀尖收回、一个面目丑陋的光头过去一把拎起来直接掐着她细细的脖子、眼看着她不断的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那斯文男子尝试阻止无效后女孩也没有了动作!然后光头随手像丢垃圾一样的把尸体扔在旁边,此时有一部分的少年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开始尖叫,开始大哭,开始乱跑。
光头很明显受了死亡气息的影响眼睛已经微红、又被周围吵闹的环境刺激了、帐篷内响起了野兽般的呼吸声。旁边的众人也见怪不怪、显然是知道此刻的老大已经失去部分理智、光头身边的都是跟着他数年的手下、平时也是杀人如麻。他们并不知道这次血炼的特殊之处、只是按照着自己的喜好去做。本来这部分是由另一个人负责的,但是他出了事情没能赶过来只能让光头先顶着了。此刻唯一清醒的只有原本负责人的副手、想要阻止他们却被无视了。
黑衣人们径直走向发出动静的孩子们,手中的环刀已经离开了刀鞘、阵阵寒光从刀锋飘过。 一抹寒光从稚嫩的脖子划过、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男人沐浴在血液下显得有些虔诚,这也拉开了屠杀的序幕。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林虚眼中这些来自地狱的恶魔正在人间收割着弱小无助的精灵、他们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猩红的镰刀、沐浴在这深红色的血雨之中。他们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语、而自己即将成为他们的目标。
鲜血在帐篷内到处飞溅,副手看情况突然间变成了这样只能扯开嗓子喊 “无臂,你是想直接破坏阁主关注的血炼吗?” 听到阁主这两个字光头好像突然有了理智、啃了一口手中拿着的断手之后就让众人停下了、原本这次计划50人的营地最终只剩下了20人。“哟、这都怪我!没有忍住、你们这些人这么也跟着呢、耽误了阁主的大事我把你们活吃了!莫副使、无易大人什么时候来啊、老弟我也好向他请罪啊!” 虽然说着这话,但光头的脸上可没有半分的愧疚。
林虚此刻脑子乱成一团、前一刻还在医院之中现在意识却突然来到了一个异界少年身上、紧接着就目睹了光头大汉生生掐死了人,众多黑衣人不断屠戮着周围的同伴。炽热的鲜血不断的洒在他的皮肤身上,他开始和周围的人一样开始尖叫,开始乱跑。直到撞到了一个黑衣人冰冷的铠甲上才明白这不是做梦,直接跌倒在地假装晕倒。
这群人拍戏这么认真的吗?好恐怖啊!这是什么朝代,怎么他们的衣服这么奇怪、我怎么变成这样了!为啥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喉咙,为啥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难道是方言?
这些变态怎么还舔血啊!
黑衣人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十六号,瞬间没了兴趣的他用满是血的刀尖拍了拍男孩的脸,低头在林虚耳边呢喃。在林虚耳中就是恶魔的低吟、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周围震荡的空气不断的传输他脑海的最深处。嘴角还沾有充满腥气的血液,不断钻进鼻子的气味让林虚的胃起了反应,他强忍着想呕吐的反应,也尽量让自己哭的很小声。
另一位主角 也就是少年的临虚在刚那场血腥的屠杀中虽然害怕,但是处于老爹身死 心情极度悲伤的她对于外界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等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杀戮了。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乱跑只会被捉住杀死、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根本不敢看这恐怖的场景。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但是她硬是憋着没有出声。一直到杀戮结束这段段的十几秒钟漫长的就像是一辈子、稍不留神一辈子就这么没了。
这座森林地处建安的边陲,这里只有赤裸裸的力量才是生存的法则。国家秩序构建只不过是将这样赤裸裸的骨架蒙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这本来是很多年后临虚和林虚才能探索的真实,就这样在他们无助的时刻、以这样一种最最暴力的方式塞进了他们的脑海中。
脸色铁青的莫副使将剩下的20人带出了帐篷到了外面的广场、在广场的后面是一个小城镇的模样、他们此刻正是在镇子外面。这座小镇就是天杀阁在这落日森林中的三大据点之一、平时除了获取森林里的资源外也是承接着血炼这样的培训任务。此刻莫副使心里想着的是怎么能够逃过无易大人的责罚、可想来想去怎么都找不到解法。他也不敢和那光头怪物证明起冲突、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开始了后面的流程。
“你们既然被划分到我们甲字营,不管你们的名字叫什么、从今天起你们只有编号、都记住了吗!”,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声音把这句话说完转向光头,谄媚的笑道 ”无臂大人,还烦请您把编号戒指交给小人!“、此时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前来禀报,“副使,乙字营和丙字营已经完成整合,他们报过来的人数是78人”
光头突然咧嘴一笑“莫副使,你这就见外了、今天是我没有分寸,接下来可就全权交给你了!哈哈哈哈” 光头把一个盒子扔给了他之后就带着手下离开这边进入了小镇。而此刻莫副使才逐渐缓过来、他平时跟着无易处理的都是档案卷宗以及组织的文化教育工作、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临虚被分到了15号,从这开始她的名字就是甲十五。在她旁边的好像是一个哑巴是十六号、脑子灵活的她已经在想该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去了。
这时甲字营的教官姗姗来迟、本来他已经有预感光头的参与会让事情变得很糟、可是看到营地里是这幅修罗地狱般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冲向了光头。“无臂,你疯了啊!忘了阁主这次交代的事情了吗?你把他们都折腾成这样,我们怎么和另外两个营竞争!”
“也不知道阁主这次怎么想的,净是找些没成年的!我这不是习惯了之前的模式嘛!无易,这不是还有你在呢嘛,往后可就全靠你了!哈哈”,光头可不是真的无臂、而是他喜欢杀完人之后卸下对方的胳膊收藏、渐渐的他沉浸在了那个美妙的世界、将自己名字改为无臂。至于无易则是真的就叫这个名字,虽然天杀阁是一个杀手组织,但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架构总要有些不同的人员分工、无易就是负责训练杀手的!
“我听说你这次能够安然的从前线回来、都是乙字营老李的帮助、怎么是想在这血炼上好好回报一把吗?”
“哪能啊,这存粹是谣言!我能被那歪瓜裂枣李救了?胡扯!” 无臂也不等他继续盘问、直接就说:“无易老哥啊,今天是我冲动了、都是我那些手下他们见血便停不住了、待我回去好好管教一番!时间不早了,老弟我先回去教训他们了!”
无易看着光头远去的背影,面色慢慢阴沉下来。他猜不到无臂这么做的理由、刚才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从无臂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这个原因、除非无臂本身非常擅长隐藏自己,但根据他的了解无臂并不是这样一个人。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处理!
将四散瘫坐在营地的少年们再次集合到一起,无易看出他们内心的恐惧以及憎恨、还有经历这样一场屠杀之后的疲倦。“老四,你带着他们去镇上洗个澡,换身衣服!先让他们今天好好休息!”,随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黑衣人,“那个谁,把他们的名单和资料拿过来!“ 然后转头对着瘫坐在广场上的各个少年们说 “你们现在安全了、我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之前的杀戮我正在调查,任何损伤我天杀阁血炼的行为都不会被轻易放过!我敢保证,你们现在是安全的,你们都是我天杀阁从各个地方召集而来具备练武资质的人才、任何一人的死亡都是我天杀阁的损失!”
他知道如果这事情没有处理好、那么甲字营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管无臂之前是为了什么大肆杀戮、都必须让他离开!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针对他、以他在组织将近30年的经历来说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的敌人、到底会是谁呢?在他苦思之际莫小迪进来汇报了基本的情况、然后开始咒骂无臂的残酷血腥与暴力、又开始恭维幸好他来的及时,否则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呢。
等等、来的及时!他是10天前在落日森林之外遇到了组织的三长老于是就先让众人往里走、自己单独汇报了一些情况。就是这大约几个时辰的差别让无臂暂时掌权了、是三长老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无易不停的来回走动、不停的思考着目前组织的结构和现状。想起这次血炼的特殊之处、他拼尽全力拿到了甲字营主使的位置就是想要走上这次的快车道,现在看来是有人不甘心啊!
之前的血炼其实可以简单的归纳为分部杀手培训与淘汰、是组织在杀手界保持巅峰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今年的血炼是由阁主亲自下达命令、他的亲信重点关注的特别行动。将原本的1年延长到了3年、也将人员的年龄,身体条件等要求下降了很多;原本是会在各个地区的分部中抽取已经有过几年杀手经历的进行特训,相当于是集中培训!而这次的活动无论从年龄还是基础来说都不是以往血炼的目标。
杀手也需要培训吗?在几十年前可能不需要、但是自从这任阁主到了天杀阁之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原本都是单打独斗的杀手模式改进为团队作业模式、天杀阁革命式的创建了团队式杀手模式、并且赋予了杀手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职业技能、真正的将这个古老的行业做大做强!团队一般三人左右、分别负责策划、执行与撤退(分别叫鬼,杀,隐)。而其中最最关键的信任问题就有很多条规则对杀手进行约束。
例如:三人团队共同完成任务、如果有一人死亡其他两人必须接受严格的调查,如果调查表明活着的两人有故意设计的嫌疑就直接将其活埋;还会造成评级下降、评级太低的后果就是没有人愿意与之合作、接不到任务就会被派往边境的矿洞过苦日子。而每次出去执行任务都需要吃下天杀阁独门的毒药 苦无、也会根据任务可能需要完成的时间分发相应的解药、到期如果还未完成就需要额外申请与报备为什么没有成功。类似的规则还有很多、核心就是保证杀手团队的信任问题。
可以说在严密的规则下、杀手就像是天杀阁的财产一样,改革之后天杀阁的杀手们就像梦魇一般盘踞在江湖各大门派的头顶。对于杀手来说也是有着周密的福利与规划、在服役满10年或者积攒了一定的积分之后就可以选择退隐或者是回到天杀阁内部其他的岗位上继续工作、而不用继续刀口舔血的日子。无易就是退隐的杀手、之前在团队之中负责策划行动、所以在竞争血炼主使时才能够破开重重阻碍拿到这个位子。
这次血炼还有一个最最特殊的地方、这是无易私下和阁主亲信把酒言欢时暗中探到的、这次并不是要培养出一个出色的杀手团队,而是要培养出一个学会了某个功法的人、具体什么功法他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说在阁内的传功堂在前些日子死了好几个传功长老、而且死相颇为奇异,想来和这功法有些关系。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羊皮的东西、嘴角轻提显得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