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

Posted by Krysta's blog on September 14, 2020

第一章:少年

在J市警察局昏暗的审讯间内:

“姓名”

“林虚”

“性别”

“男”

“年龄”

“17”

……

“为什么打人”,他久久没有说话,负责审讯的警察小周是警校刚毕业的,办事比较激进,一拍桌子“问你话呢!”

看着父亲林棠在受害者家属面前不断的道歉,林虚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双手无意识的打结,脚也不停的晃荡。对方看在林棠是学校老师的份上,也没有太过分(毕竟儿子还要在学校混),只是索要了正常的赔偿就把事儿了了。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傍晚了,他倔强的低着头没有出声,只是跟在父亲后面。“你母亲去世的早,所以我总是太纵容你了”说着转过身去,骤然提高音量“这次你敢把同学骨头打折,下次你是不是要杀人放火啊!不就被骂了几句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你遇到点事儿,那还得了!”

“你就会骂我,同学们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天天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管他们啊”喊着喊着林虚的声音都沙哑了,眼泪也不断的淌出来“你算什么狗屁爸爸啊!”。母亲在他7岁时去世了,本来没有什么感觉的他在小学6年级有一次和同学吵架,同学嘶吼出那句“你个没妈的杂种”,他当时脑子一热,就打向了那个同学。在这件事情之后,他时刻感觉周围的目光在嘲讽他是个‘杂种’,变得越来越孤僻!

林棠看着跑远的林虚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儿,他是个音乐老师,老婆早些年车祸去世了,他一个人对孩子的教育总是力不从心,磕磕绊绊把孩子拉扯大了,学习成绩却不是很理想,中考也只考了个普通高中。才刚刚40的他两鬓都有些微白了,他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良久,终究是没有什么动作,叹了口气转身向家里走去。

林虚自己一个人晃荡在街头,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委屈却没有人倾诉,一步一步的走在夕阳的斜晖下,影子越拉越长最终长成魔鬼样式。收拾好心情之后,没拿钱和手机的他显得更加无助。一直在公园的长椅坐到了深夜11点多,肚子的一阵翻滚才将他从发呆拉回现实,他今天只吃了早餐,中午时间在警局傍晚和父亲闹翻直到现在都滴水未进。此刻,他想起父亲的好,想起平时父亲为他做饭的忙碌样,自己却在房间看电视也不帮忙;想起父亲在他从树上摔下来手臂骨折后,背着他跑向医院时摔倒在水沟的狼狈;想起父亲在他打篮球脚崴了之后,每天背着他上学!热泪不断从眼眶流出,哽咽着鼻涕也从鼻腔涌出。

抹去眼角的泪水和嘴边的鼻涕,疯了似的往家里跑。回到家门口不敢进去、门缝里透出的黄光好像在吞噬他周围的黑暗,一点一点直到它悄悄进入客厅。父亲已经不在客厅里了,他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重负,看见电饭煲的保温灯还是亮着的,眼泪有点模糊。

夜里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想过父亲年迈时躺在医院,因为自己没有钱做手术而痛苦的呻吟;想过父亲被周围的同事耻笑有他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想过自己长大后,没有赚钱的能力而啃老,最终拖垮了父亲的身体;想过很多很多,,就这样内心翻滚着一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着做早饭,而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他知道终究是躲不过,乖乖的坐在了对面。

出奇的、父亲没有很生气也没有谈论昨天的事情。“小虚啊,你妈走的早。我一个人照顾你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如今你变成这番模样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林虚心里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可是,如今你的成绩只是一般,现在的竞争压力这么大,到了高中尤其如此。你有想过你未来该怎么过吗?”

这话对一个还没踏入高中的学生来说有点早了,他心中一片迷茫。只好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虽然我很希望你在高中能够奋发图强”说着咳嗽了起来,“爸爸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索性工作压力不大还能坚持,但是爸爸总会有离开的时候,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啊”

这话其实在之前已经听过多遍了,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刺耳,他低下头眼睛有些湿润。也没有回话,好像在思考未来该怎么办!抬起头嘴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年轻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我给你请了假,你先休息几天吧!”

看着父亲出门工作的背影,林虚想起了昨晚辗转反侧的画面,眼泪夺框而出。“爸,我改!”,后面弱弱的说了一声“我要转学!我不想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了!”

转到离原本二中稍微远一点的三中之后,他尝试着上课不再睡觉,尝试着去理解老师说的话,尝试着和同学问好,尝试着过去很多没有试过的东西。他从中获得了快乐,和同学们和平相处的快乐,学习进步的快乐也有庆幸自己走出那个阴暗角落的快乐!

这一切,父亲都看在眼里,临虚每天回家会和他说今天和哪个同学说了什么话、遇到难题父亲也帮忙支招。父子两的关系融洽了很多。看着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林棠常常对着已故妻子的照片自言自语,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没有白白的度过。

时间很快来到高一的暑假,父亲不想强迫孩子去补习班,他有机会回到外婆所在的农村避暑(因为那里海拔有100~200米,比城市要冷个1到2度),这里经济不是很发达,村子里的小学只到3年级就没了且整个学校包括老师只有7个人。大一些的孩子帮忙家里务农,再大一些就到城里打工。所以在那里林虚并没有碰到表哥表姐们,但之前孤僻的经历,对于这种农村的闲适和宁静的孤独觉得还不错。前几天还觉得挺怡然自得,几天后就开始想念城里的同学们,可他们平时要补课,不能玩手机。

这天中午他嫌有些无趣,就开始绕着村子走。渐渐的有些迷了路,不过他也不急、整个村子就这么大,总能走到熟悉的路上,实在不行还可以打电话呼叫支援嘛。慢慢的好像走偏了路,周围的树木逐渐多了起来,他开始有点害怕准备打外婆的电话求助,却隐隐听到不远的草垛后面传来阵阵的颂唱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一个草垛后面。前面是一个荒废了的田地,依稀可以看见之前耕种的痕迹。

一阵本地话和普通话的结合体传到了耳边(因为本地话没有形成文字和统一的书籍很多发音都已经遗失,所以很多人们日常表达的普通话在本地话中是没有对应字的),走近了可以听清内容是大概讲述菩萨大慈大悲,尔等众生罪孽缠身,只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可以带尔等前往极乐世界……

林虚以为是佛教在传播信仰,背靠着草垛充满兴致的听着。过了不久,好像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带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到了场地中央。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残破的青铜佛像,还隐隐闪着光辉。虚好奇心被勾起来,起身望向佛像,只见那人闭眼附耳倾听,一会儿大惊失色的说:“佛祖说,明年就要打仗了,你们可以交一些香火钱来保全家平安!”,众人一开始还好奇佛祖到底说了什么,一听这话就立马炸锅了。

“安静,不相信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后面可就没有机会再来了!”,有人大声道“李大师,我们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知道这香火需要多少钱!我们也好回家凑一凑”,众人显然对这个事情并没有怀疑,听了这话都忙说“是呀是呀,现在是夏天,粮食作物都还没有收成,怕是没办法凑齐这香火钱呀!”

林虚到这里他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佛教而是正儿八经的邪教,专门骗那些贫苦的百姓。于是悄悄走到旁边,播打了110说明了情况,警察表示让他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拍下一些证据,以免让邪教组织逃脱法律的制裁。他咬了咬牙,刚才就没有被发现,回去拍几个照片和视频问题应该不大。

回去将手机的摄像头伸出草垛,其他部位仅仅的蜷缩在一起,深怕发出响声让他们发现。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不断的发干,紧张的他已经有点拿不稳手机,只能在心里默数30s,决定30s之后就收手。

大概拍了一段时间(他也不知道有没有30s,想来是够了),他觉得证据已经足够了,用比来时小心一万倍的谨慎撤离出了危险区。也没有走出多远,毕竟后面可能还需要给警察带路,带个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心里被兴奋和激动(因为做了好事,避免了农民的经济损失)填满,忘了打电话给家里人说一声就已经在幻想拿着锦旗和奖金的场景了。

大概两个小时过去,5,6个警察(看来是镇上全派出所的人了)和村长就循着路来了。林虚赶紧过去说明情况,接着把人带到邪教附近。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看来整场活动到达了高潮部分。警察让他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就开始了抓捕行动。躲在草堆里没有看到警察具体的动作,只听到以往在电视里才会听到的“别动,双手抱头”,“全都趴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等,小地方的警察没有见过世面,此时的行动有些凌乱,一些警察明显还是新兵蛋子,喊出来的话都有几分颤抖!

大部分在现场的教众都吓得趴下,只有少数真正的邪教分子机灵的分头逃窜。随着叫喊声阵阵传来,声音越来越薄弱。“看来已经走远了”他心想,正准备走到现场和几位留守的警察一起没想到走了才一会儿,树林边上就窜出一个人。定睛一看就是那个拿着佛像的人,他才反应过来就被那人用佛像敲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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